□ 钱薇伽
公元759年，历经战乱流离之苦的杜甫，从剑门关踏上了蜀地。在杜甫笔下，四川美景无数，百姓安居乐业，是他的精神家园。那么，在诗圣的诗中是否记录了舌尖上的蜀中滋味？除了上篇描述的粮食、蔬菜，还有什么？且听我一一道来。
水果
前文所叙，唐代已经出现蔬菜的商业化、规模化种植。诗圣在瀼西草堂（今奉节境内，古代属四川夔州）居住时，夔州都督柏茂林赠给他了四十亩柑林。同时，杜甫还代管夔州本地百顷公田。以今天一亩地可种植80棵树的容量来看，这片柑园起码能容纳3000棵果树，杜甫算是不小的果园主了。
杜甫的柑林里，大部分应当是柑橘，或许还有桃李等树。奉节自古出产美味的柑橘，杜甫初到此地，就写下“此邦千树橘”的诗句。（《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五首》）
杜甫在夔州的房子，位于柑园旁边。他不需要亲自栽种、养护果树，此时的他，有了固定收入，生活没那么困苦，却总是拄杖走在林间，或“耕稼学山村”，与老农交谈，聊聊当地的生活和政策，或品味林间淡淡的橘香，“茅斋依橘柚，清切露华新”。在杜甫看来，橘子色泽金黄可爱，甘甜扑鼻，“丹橘黄甘北地无”。在夔州居住一年多时间内，他写下了多首关于柑橘的诗歌，字字都是对柑橘的喜爱和不舍，句句皆是以橘喻人。在诗圣眼中，“三寸如黄金”的柑橘就是他自己，虽然身在边陲，但品行高洁、志存高远，定将大用于朝廷。
在成都，他是杜工部；在夔州，他是橘官。这个接地气又温情的称呼，是夔州人赠送给他的。诗圣把对这片土地的热爱，浸润在诗句里。
除了柑橘，杜甫在四川还吃过其它水果，枇杷、栗子、樱桃、桃、李、梨、杏。如《田舍》：“榉柳枝枝弱，枇杷树树香。”《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》：“高声索果栗，欲起时被肘。”《野人送朱樱》：“西蜀樱桃也自红，野人相赠满筠笼。”《喜晴》：“青荧陵破麦，窈窕桃李花。”《竖子至》：“碴梨且缀碧，梅杏半传黄。”
美酒
唐代西南地区盛产美酒，仅在成都及附近地区，就有剑南春酒（烧春、生春）、郫县郫筒酒、青城山乳酒、临邛酒、汉州鹅黄酒、忠州烧酒、藤枝酒、戎州春酒、夔州柏叶酒、竹叶青和云安曲米春等。
杜甫在《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（其一）》中明确提到酒名的一个酒是“郫筒酒”——“鱼知丙穴由来美，酒忆郫筒不用酤”。这是一种产自成都郫县的酒，清代《华阳风俗记》注引：“郫县有竹筒池，池旁有大竹，郫人刳其节，倾春酿于筒，苞以藕丝，蔽以蕉叶，信宿香达于林外，然后断之以献，俗号郫筒酒。”这种酒带着竹筒和蕉叶的清香，是历代诗人的至爱。比如后世的苏轼，也写下“所恨巴山君未见，他年携手醉郫筒”的诗句。
严武曾经送了杜甫一瓶青城乳酒——“山瓶乳酒下青云，气味浓香幸见分。鸣鞭走送怜渔父，洗盏关尝对马军。”（《谢严中丞送青城山道士乳酒一瓶》）可惜笔者不擅饮酒，不知这种用猕猴桃酿制的酒是什么味道，只知其色如碧玉，十分好看。时至今日，青城乳酒依旧是青城山的特产，历久弥甘。
杜甫在成都，自称喝过“春酒”“蜀酒”，“田翁逼社日，邀我尝春酒”“蜀酒浓无敌”。春酒和蜀酒都是成都美酒。春酒是在社日上和其他人共饮的酒，品种不明，可能是居民自酿的土酒。唐代习俗喜饮新酒，当崔氏府君来拜访杜甫时，杜甫家里只有一些陈酒。诗圣不好意思地告诉崔府君：“盘飧市远无兼味，樽酒家贫只旧醅。”家里住得偏，没办法去集市上买好菜招待您；家里没有新酒，也只能用陈酒招待您了。不过，从诗篇的最后一句来看，不仅宾主尽欢，还请到了邻家老翁一起开怀畅饮，真是人生美事。
顺带提一句，在上世纪20年代，有家川菜馆取命“盘飨市”，便是来自杜甫的《客至》。这家位于成都繁华市中心的老字号川菜馆，其特色菜品是各味卤菜、夹肉锅盔和包子，味美价廉，卤香扑鼻。若是杜甫活在今日，家中来了客人，想必会搭乘地铁，从浣花溪到华兴正街，买上一包卤菜喜滋滋回家待客。甚至不需要杜甫亲自买菜，滴滴一声手机下单，快递小哥也会半小时内，把诗圣点好的菜品，送到浣花溪畔。
肉类
与现代习惯于吃猪肉不同的是，唐人常食用的肉类主要是羊肉、鱼肉、鸡肉。杜甫在成都创作的诗作中，多次提及的肉类就有鱼和鸡鸭等家禽。
在《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（其一）》中，杜甫不仅赞美郫筒酒，还提到成都的鱼也是非常美味——“鱼知丙穴由来美”。这里的丙穴，看着名字怪异，其实就是现今成都人常吃的“雅鱼”，肉多刺少味美。宋代宋祁在《益部方物略记》中记录：“丙穴在兴卅，有大丙小丙山，鱼出石穴中，今雅州亦有之，蜀人甚珍其味。左思所谓嘉鱼出于丙穴中。”只不知杜甫吃到的雅鱼是什么样的？他是亲自前往雅州品尝的鲜活鱼，还是在成都吃到了另一种风味的风干鱼？不过，从成都到雅安这段路程对现代人而言，根本算不上困难。从成都出发，开车可以选择成名高速或者京昆高速，耗时不到两小时；高铁有城际高速列车和动车，每天发车40余趟成雅高速。时代的进步，拉近了人和鲜活美味的距离。
公元764年，一位姓王的判官离开成都，杜甫送别，写下《送王十五判官扶侍还黔中》，其中有“青青竹笋迎船出，日日江鱼入馔来”。可见杜甫在成都，没有少吃鱼。他还喜欢在草堂附近的江畔，观渔人打鱼，看商船往来。甚至有时候，杜甫来了兴致，尝试做渔网，可惜天公不作美下了大雨，诗圣只得败兴而归。
除了鱼，杜甫应该吃过鳖类，这是邻居送给他的，“邻家送鱼鳖，问我数能来”。就是不知道，诗圣怎么处理鳖的？也不知鳖的味道如何。
杜甫不仅在草堂种菜，也养过鸭鹅等禽类。古人养殖鸡鸭，一则为每日可食用的蛋类，二是在年末可杀鸡宰鹅，宾朋探望，便杀鸡宰鹅改善生活。杜甫在夔州，曾经养了五十多只鸡。在梓州时，杜甫无法回到成都，便寄信给堂弟，请他前去看管草堂。杜甫在诗中特意叮嘱：“鹅鸭宜长数，柴荆莫浪开。”（《舍弟占归草堂检校聊示此诗》）“不教鸭鹅恼比邻。”（《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》）意即，最好要数一下，养的鸭子和鹅数量对吗？不要随意开门，免得打扰了邻居。
结语一千两百年前，杜甫来到了四川。这段难得宁静的时光，不仅抚慰了杜甫被现实磨砺得千疮百孔的心，更让杜甫的文学创作攀登到了新的高度。在他的诗作中，我们不仅读到唐人的吃喝生活及背后的时代，更感悟到诗圣“安得广厦千万间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家国情怀。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，千年来吃着同样的米、果、菜、肉、酒，读着诗圣的作品。
杜甫期盼的丰收、安居乐业的梦想，早已实现，今人正在经历着古人无法想象的丰盛和美好。可以说，这些蜀中滋味，同杜甫不朽的诗篇一样，都见证了历史的沧海桑田。（作者单位：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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